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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杰出的语文教育家---朱自清》关键词：名家
朱自清，1898年生于江苏东海，在历史文化名城扬州渡过了自己的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 1916年夏，考入北京大学预科，1920年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从1920年夏开始直至1925年夏，其间整整五年时间，朱自清先后历任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扬州江苏省立第八中学、上海中国公学中学部、浙江第六师范学校、温州浙江第十中学、浙江省立第四中学、浙江白马湖春晖中学等国文教师。后任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直至去世。
提起朱自清，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他脍炙人口的美文《背影》、《春》、《荷塘月色》，其次是他“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的“骨气”[毛泽东《别了，司徒雷登》]。朱自清，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最负盛名的散文作家之一，著名的爱国学者、民主斗士；但同时他还是一位杰出的语文教育家----尽管他直接任教中学语文只有五年时间，但他毕其一生都非常热爱语文教育，直至临终前，他还一直带病编辑《高级语文读本》。叶圣陶先生说：朱自清“兼有中学及大学的教学经验...兼有新旧文学的修养...又富于研究的精神...除了本国语文的修养之外，他又有外国语文的精深的造诣...朱先生具备这么些条件，所以就语文教学方面说，他真是个全才。”
一
1916年夏，朱自清考入北京大学预科。按照北大规定，学生应读两年预科，然后才能考读本科。但朱自清是个非常顾及家庭的人，当时，他的父亲失业在家，家庭经济逐渐拮据。他感到以眼下家庭的经济状况，按部就班地读上去是有困难的。为减轻父亲负担，他乃改名励志。朱自清原名朱自华，取苏东坡诗意“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时他改名为“自清”，并感自己性情迟缓，取《韩非子》“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乃字“佩弦”以自警策，发愤读书，结果提前一年考入哲学系本科。1920年5月，朱自清又提前一年从北大毕业。
朱自清大学毕业的消息传到扬州，一家上下都喜形于色。特别是父亲朱小坡，由于失业，贫病交加，家道日衰，他变得心情郁闷，脾气暴躁。现在听到儿子不负重望，心中不禁大喜。为此他专门来到城外的古刹天宁寺烧香求签。寺里的老和尚向他道喜说：“恭喜你老人家，你儿子要和他好友一起回乡做官了。”父亲听了十分高兴。
不久，朱自清果然和他的同学好友俞平伯一起回到扬州。但朱自清却对当官没有丝毫兴趣，而是决定献身教育。说起教育，朱自清可是早就情有独钟。在北京大学读书期间，朱自清就开始关注教育。当年北大有个思想非常激进的学生叫邓中夏，他在蔡元培、李大钊的支持下，发起组织了“平民教育讲演团”，讲演团以“增进平民知识、唤起平民之自觉心”为宗旨，认为教育有两大类，一为“就学教育”即学校教育，一为“就人教育”即露天教育。学校教育多为有钱子弟才得以享受，贫寒子弟则无力入学，这是教育不平等现象。邓中夏发起“平民教育讲演团”并征集志愿者，就是要使贫苦民众也能受到教育。朱自清主动报了名，并积极参加讲演团的各项活动。即使在毕业临考的关键时刻，朱自清也是一如既往地参加。当时平民教育讲演团分四组，他还担任着第四组书记，负起了领导责任。他热情地投身平民教育，有时一天要做好几场演讲。他常演讲的题目是《平民教育是什么？》、《靠自己》等。通过参加平民教育演讲，投身教育的宏愿在朱自清的心中扎下了根。
浙江第一师范学校在当时的中国教育界负有盛名，学校风气颇为活跃，师资力量也较为充实。鲁迅、刘大白、夏沔尊、李叔同等一批国内一流的学者均在此执教过，校长是著名教育家经亨颐。经亨颐非常重视学校的师资建设，他请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代为物色优秀教师，蒋梦麟遂将本校高才生朱自清、俞平伯推荐给了经亨颐。朱、俞两位也很高兴地接受了学校的聘请。
朱自清那时才23岁，矮矮胖胖的身子，方方正正的脸庞，配上一件青衣大褂，一个平顶头，给人的印象完全像个乡巴佬。他说一口扬州官话，不甚好懂，但他教学认真，备课充分，一上讲台就滔滔不绝，惟恐荒废了学生的时间。一课完毕，往往是满头大汗，连擦不止。由于是师范学校，学生中年龄差距很大，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的竟有二十七、八岁岁的，最多的是二十岁上下。但学生都喜欢听他的课，有时别的班上学生也偷偷地溜到他的班里旁听。因为年轻，这些“老学生”都称他为“小先生”。
性格内向、做事严谨的“小先生”朱自清对一师环境不大适应，在颇有世故的“老学生”面前，初出茅庐的他有时不免感到困惑。著名作家、朱自清当年的学生魏金枝回忆说：“一到学生发问，他就不免慌张起来，一面红着脸，一面急巴巴地作答，直要到问题完全解决，才得以平静下来。”一年下来，虽然朱自清的教学成绩良好，学生也很拥护喜爱他，但自律甚严的他却认为“他们和我很好，但我自感学识不足，时觉彷徨。”刚好他的母校扬州省立第八中学聘他为教务主任，于是在执教整一年后便离开了浙江一师。
二
朱自清为人虽谦和，但秉性耿直，遇见他认为不合理的事，有时是要发发“憨气”的。在扬州八中，他就任教导主任不久，便因为工作上的事和人发生了争执。学校招考新生时，一个小学教师领学生来报到，但其中有一名学生的入学资格存在问题，对方要求通融，但朱自清坚持原则，坚决不允，结果弄得不欢而散。过了不久，耿直率真的他又因工作问题与校长意见不合。对教育充满理想、对生活充满热情的朱自清，无法容忍这种工作环境，于是，他不顾家里的反对，坚决辞职不干，离开了这个使他感到厌恶的地方。
1921的深秋，朱自清经好友介绍，来到上海中国公学中学部教书。在这儿， 他遇到了后来结为终身朋友的同事叶圣陶。叶圣陶与朱自清一样，对教育充满感情，同时爱好文学。志同道合的他们，一边认真教学，一边从事文学创作，并发表了一些诗作，开始在文坛获得好评。朱自清教学认真，循循善诱，慢条斯理，待人接物极诚恳，学生们都喜欢和他亲近接触。性格内向的朱自清，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学生的来访。他不仅给学生们讲解语文知识，也给他们介绍文学创作情况。因为来访的人多，他干脆就在家中放一张桌子，让学生们环桌而坐，他不厌其烦地解答他们提出的问题，绝不敷衍了事，往往一次长达数小时。朱自清创作于1922年底的《毁灭》，是一首长诗，如果把稿纸粘接在一起，足有两丈长。他拿给他的学生看，并对他们说，自己因为功课忙没有时间誊抄，学生们当即表示愿意效劳，于是他的学生便利用课余时间工工整整地帮他将长诗《毁灭》誊清。1923年3月，《毁灭》发表在《小说月报》上，成为朱自清的成名作。
1923年春，朱自清接受温州浙江第十中学的聘请，来到温州担任国文教师。在十中，朱自清的教学任务比较重。他教学态度认真严肃，教学方法实在严谨。一位学生回忆说：“朱先生教国文，经常提一个黑皮包，装满了书，不迟到，不早退。管教严，分数紧，还另有作业，不能误期，不能敷衍。”学生们一开始都不习惯，感到这位老师特别罗嗦多事，刻板严厉，因而对他没有好感。但日子一长，看法起了变化：“说起教书的态度和方法，真是亲切而严格，别致而善诱。那个时候，我们读和写，都是文言文。朱先生一上来，就鼓励我们多读多作白话文。《窗外》、《书的自叙》......是他出的作文题目，有时他干脆就由我们自由命题，这在作惯了《小楼听雨记》、《说菊》之类文言文的我们，得了思想上和文笔上的解放。”
为鼓励学生爱好写作，激发学生写作兴趣，朱自清还创造了特别的学生作文记分法。他要求学生在作文本首页的一边，将本学期作文题目依次写下，并注明起讫页数，首页的另一边由他记分。首格代表90分到100分，次格为80分到90分，如此顺推下去。每批改一篇就在应得分数格里标上记号，学期结束时，只要把这些记号连接起来，就出现一个升降表，成绩的进退便一目了然了。这种记分法，大大诱发起了学生对写作的兴趣，激励了他们学习的进取心。
朱自清非常关注学生的作文教学，他说，学生念国文的目的，不外乎获得文学的常识，培养鉴赏的能力，练习表现的技术。他结合自己的教学实践，认为学生作文教学方面有以下三大困难：第一，无论是读和作，学生不容易感到实际的需要。第二，读的方面，往往只注重思想的获得而忽略语汇的扩展，字句的修饰，篇章的组织，声调的变化等。第三，作的方面，总想创作，又急于发表，不感到实际的需要。老师训练学生写作，一定要给他们指示一个切近的目标，否则他们往往不知道是写了给谁读的，写了是作什么用的。
朱自清主张，中学生的写作训练该拿报纸上和一般杂志上的文字作切近的目标，特别是报纸上的文字。报纸上的文字不但指报纸本身的新闻和评论，并包括报纸上登载的一切文件，甚至连广告在内。这样有三个好处，第一切用，而且有发展；第二，应用的文字差不多各体都有；第三，容易意识到各种文字的各种读者。朱自清把这些教育观念渗透在教育实践中，深受学生的喜爱。
温州十中校园风景很美，学校与雁荡山相对，位处瓯江之滨，校园内自然景点与历史人文景点交相辉映。工作生活在其中的朱自清，对这所有着悠久历史的中学很有感情，他特地为学校写了一首校歌：
雁山云影，瓯海潮淙，看钟灵毓秀，桃李葱茏。怀籀亭边勤讲诵，中山精舍坐春风。
英奇匡国，作圣启蒙，上下古今一冶，东西学艺攸同。
歌词言简意深，既有对学校环境的赞美，又有对教育业绩的歌颂，有对过去贤儒的 景仰，又有对当前学界的期望，而蕴含其中的更有朱自清对教育事业的殷切之情。
三
1924年的秋天，朱自清接受夏丏尊的邀请，来到当时著名的白马湖春晖中学任教。春晖中学校舍简洁整齐，设备精良，校风朴实，师资优秀，富有民主气氛，一时誉满全国，有“北有南开，南有春晖”之称。白马湖粼粼的水绕着校舍缓缓地流着，楼上教室都有栏杆长廊，凭栏远眺，山色水光，排空送翠，令人心旷神怡。朱自清一下子就被这湖光山色所迷恋了。
更令他迷恋的是这儿还有一批志同道合、富有雅趣的朋友。夏丏尊率真俭朴，生性鲠直，看见世间的一切不快、不安、不真、不善、不美的状态，他都要皱眉。丰子恺与朱自清同岁，他多才多艺，在学校教音乐、美术，兼任英文教员。湖南人匡互生，曾参加过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时他率先打进曹宅，英勇无比。他是一个浑身充满热和力的革命教育家，生活艰苦朴素，诚挚热情，作风民主，朱自清对他尤为敬佩。朱光潜，学校英文教师，比朱自清小一岁，身材和朱自清差不多，性格情趣也差不多，又是同姓朱，以致不少人以为他们俩是兄弟。朱光潜最敬重朱自清，他说：“当时朱自清教国文，学校范围不大，大家朝夕相处，宛如一家人。朱自清、夏沔尊、丰子恺都是爱好文艺，我于无形中受了他们的影响，开始学习写作。我的第一篇处女作《无言之美》就是在他们的鼓励下写成的。”
青山绿水为伴，良朋益友为邻，朱自清非常喜欢春晖，春晖对朱自清也是十分器重。当他刚来春晖任教时，春晖学校的校刊上就专门登出消息：“本校本学期添聘的国文教员朱佩弦先生自本月起就职。”朱自清在春晖时，曾邀请俞平伯到白马湖游玩。俞平伯在春晖呆了三天多，朱自清每天都有课，于是俞平伯便去听朱自清上课。他感到朱自清教学认真，充分尊重学生，课堂气氛相当活跃，学生的学习自主性很强。朱自清在教育上能得到好友的这般好评，绝非偶然。他对中学教育问题有自己的主张和见解，并十分注重对学生进行全面的人格培养。他曾在一篇文章中向国文教师提出一系列严峻的问题：“你上课时，个个学生是注意听讲吗？有人说话吗？有人在桌子底下偷看别的书么？最要紧的，你能断定没有一个人想着别的事么？ ----今日讲的，他们曾如你所嘱的预习过了么？昨日讲的，他们上自修班时曾复习过了么？”他还认为学生学习能否认真用功，关键在于教师。在于教师，“固然要看你们的教法如何，但更重要的是看你的人格影响如何。”因此，朱自清教书育人，以身作则。他批改作业一丝不苟，和以前一样，每个学生都有一张成绩升降表，让学生自己能看到学业的进步和退步。他对学生要求严格，希望他们做学问要认真，半点马虎不得，提倡做“窄而深的研究”，反对夸夸其谈。他反对学生写内容浅薄的作品，主张要有“味”，要有生活，他告诉学生们：“印在纸上，好象没有神气，念在嘴边，也像没有斤两，这就是没味......味是什么？粗一点说，便是生活，纯化的生活！便是个性，便是‘自我’”。这些真知灼见对学生启发极大。朱自清还十分重视对学生思想素质的培养，主张要以“高等的趣味替代低等的趣味，养成优良的习惯，使不良的动机不容易有效。”
在春晖，朱自清不仅思考国文教学问题，而且也对整个中学教育进行反思。他指出，教育者先必须有“培养”的心，坦白的，正直的，温热的，忠于后一代的心！有了“培养”的心，才说得到“培养”的方法。他认为，当下教育界存在的问题是一般教育者将教育看作一种手段，而不看作目的。校长教师们既将教育看作权势和金钱的阶梯；学生们自然也将教育看作取得资格的阶梯。而教育的价值是在培养健全人格，这倒反而被人们忘记了。人总须彼此以“目的”相待，不可相视作“手段”。至少学校应成为“目的国”，这才是真教育！他说：“我总觉得‘为学’与‘做人’ ，应当并重，如人的两足应当一样长一般。现在一般号称贤明的教育者，却因为求功利的缘故，太重视学业这一面了，便忽略了那一面；于是便成了跛的教育了...学生们入学校，一面固是求学，一面也是学做人。一般教育者都承认学生的知识是不完足的，但很少的人知道学生的品格也是不完足的。他们说到学生品性不好的时候，总是摇头叹气，仿佛这是不应有的事，而且是无法想的事。其实这与学业上的低能一样，正是教育的题中常有的文章。学生们既要学做人，你却单给以知识，变成了‘教’而不‘育’，这自然觉得偏枯了。”朱自清对作为一个教师，在价值取向上有着一种执着的认知：教育者先须有健全的人格，而且对于教育，须有坚贞的信仰，对学生要有坚韧的爱，这样的爱是须有大力量、大气度的，自身也要能够任劳任怨。他从来都认为教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是有着崇高教育信仰的人，是把教育当作人生目的的人。朱自清不仅是这样“知”的，更是这样“行”的。
1925年暑假后朱自清就任清华大学国文系教授，从此便离开了中学语文教师的岗位，但他对中学语文教育却毕其一生地倾注了他的爱与智慧。应邀到中学演讲，给中学生刊物写稿，创办语文教育类刊物，为中学语文教育编写教材等，这成了离开中学以后就任大学教授的朱自清关心中学生、关心中学语文教育的主要方式。甚至在1944年时，作为中国最著名的大学教授之一的朱自清，竟还在一所私立五华中学兼任语文课。当时他的住所离学校很远，但他每天风雨无阻从未误过课。有一次，因大学临时开会不能分身，又无电话可打，朱自清便自己一大早跑到中学请假。此外，他还热情参加五华中学的学生诗歌朗诵会，并亲自上台朗诵了一首美国诗人写的诗《我的国》，鼓励学生的爱国热情。1948年的六七月间，已经是身体极为虚弱的朱自清，只要胃疼略好，就伏案编写《国文读本》。这是面向中学生的一本普及读本。为方便学生阅读，朱自清对此书倾注了很大的精力，选文以内容与形式的难易及篇幅长短为序，由易到难，从短到长。这项工作花了他很多时间，可惜，就在这年的8月12日，朱自清因病去世，留下了未完稿的《国文读本》，也留下了他未了的语文教育缘，年仅51岁。
 （图片资料来自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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