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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诗歌中的“钟声”意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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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科教学论文集====点击进入 中小学学科教学计划总结范文 中小学学科教学论文 本文《古代诗歌中的“钟声”意象》关键词：教案 中国古人写“钟声”的诗句很多，其中有很多脍炙人口的佳句，如杜甫的“晨钟云外湿”（《夔州雨湿不得上岸作》），张继的“夜半钟声到客船”（《枫桥夜泊》），王维的“深山何处钟”（《过香积寺》），綦母潜的“钟声扣白云”（《题灵隐寺山顶禅院》）等。在这些诗句中，“钟声”以其自身特殊的存在方式，构成古典诗学一个饶有兴味的审美意象。本文将试就“钟声”的起源，“钟声”由宗教而审美化的历程，以及“钟声”在中西诗学中的异同等，作一些探索。 一 钟声从一开始就与人类的文化活动有密切的关系。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钟声最初都是一种宗教性音乐信号。 在欧洲，诚如黑格尔所说：“塔楼上的钟塔是专门为宗教仪式而设的，因为钟声特别适合于基督教的礼拜，这种依稀隐约的庄严的声响，能感发人的心灵深处……”（《美学》第3卷上册，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99 页）钟声的宗教意味还可从19世纪法国农民画家米勒著名的《晚钟》画意中看出：“在傍晚时分，暮色快要笼罩大地的时候，一对青年夫妇，听到了从田野远方传来的一阵钟声，他们低下头来，默默地祈祷，祝福又平安地度过了这一天，……画面上两个主人公背对着夕阳的微弱光线，隐约中可发现他们那沉寂而严肃的面容。”（王琦著《论外国画家》，四川美术出版社1988年版，第14页）在欧洲，钟声所传达的缥缈、崇高、严静的宗教意味，是自始至终贯穿下来的。 在中国，情况则有不同。有关钟声的文献记载很多，这些记载中的钟声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纯粹的宗教祭祀仪式和准宗教的战争仪式等活动中的钟声。如《吕氏春秋·仲夏纪》曾记载：“黄帝又命伶伦与荣将，铸十二钟，以和五音，以施英韶；以仲春之月，乙卯之日，日在奎，始奏之，命之曰《咸池》。”《咸池》是什么呢？庄子在《天运》篇中记载有“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帝即黄帝，与《吕氏春秋》记载相同。《咸池》给“北门成”的感受是“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惑”。这形象地表明《咸池》是一种宗教祭祀音乐，它带给人的心理感受是恐惧、松弛和宗教性迷醉。与古代战争仪式有关，钟声还常表达一种慷慨悲凉、置生死于度外的情感“高峰体验”。如《乐记·魏文侯篇》记载：“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这里的钟声表达的是一种严肃、庄重、崇高、神圣的准宗教情感。另一类是与古代庆典活动相关的钟声，多用来表达一种阔大、热烈的气氛，如《诗经·关雎》中的“钟鼓乐之”。后来这类钟声又演变成显示身份地位的象征信号，同时具有了一定的装饰意义，如张衡《西京赋》的“击钟鼎食，连骑而过”；王勃《滕王阁序》的“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等，都是指这层意义。随着这层意义的出现，钟声也就逐渐具有了审美属性：“钟鼓之声，怒而击之则武，忧而击之则悲，喜而击之则乐……”（刘向《说苑·修文》） 但这些都还不全是古典诗学中那种发人深省、令人超升、使人有所领悟的“钟声”意象。它的生成还有一个更为直接、也更为深层的原因，这就是：钟声昭示着时间。 二 时间，是生命存在的大谜。我们无法想象有生存在时间之外的生命。无论中西，钟声都与时间有特殊的关系，或者说，钟声常给时间一种特殊的内涵。在西方，《圣经》中就常用“丧钟”一词提示尘世的虚幻。17世纪的英国布道文作家邓约翰这样写道：“如果我们正确理解这召唤我们去做早祷的钟声的庄严性，我们会很愿意早起，让钟声变成为我们而敲，我们也可以这样运用它，它既是为原定的人而敲的，也是为我们而敲的。……任何时候钟声一响，谁不侧耳倾听？当钟声是送别他的一部分离开这世界，谁又能充耳不听？没有谁是个独立的岛屿；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土，整体的一部分。……每个人的死等于减去了我的一部分，因为我是包括在人类之中的。因此不必派人打听丧钟为谁而敲；它是为你敲的。”（《转引自杨周翰《十七世纪英国文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109—110页）海明威著名的长篇小说《丧钟为谁而鸣》，从题目到思想也都源于邓约翰这段话。它表明在基督教的生命观里，钟声能提醒人类：生命的短暂和上帝的永恒。钟声的这层时间含义实质上包含了两种意义：一是表示日常生活时间，如早钟、晚钟。二是表示带宗教色彩的时间，如丧钟，我们可称之为“精神时间”。钟声的这两种意义，在中国古代也有昭示。表示日常生活时间的如唐代崔ｓｈí＠⑴《政论》中所写：“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表示“精神时间”的，如《魏书·游明根传》中“臣桑榆之年，钟鸣漏尽”之句，实际是写生命将逝之感，与基督教的丧钟意近，但也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积淀成分。 在中国文化里，钟鸣常与桑榆之年等特定意象连用，表达对时光消逝的感觉和对生命的领悟。尤其在佛教东渡，带给中国传统思想以“空”的观念后，寺院的钟声不仅复活了其原始宗教巫术功能，而且被赋予了一切皆空的佛教思想，从而逐渐变成人们反省、忏悔和探视内心、领悟生存的象征。钟声作为一种信号，它展示出生命在时光中消耗、磨损的程度，从心灵深处提醒人们：夕阳西下或早晨到来，旧的结束或新的开始，以及“我们向何处去”或“何处是归程”等。钟声又常与华年已逝、风尘碌碌的惆怅心情联系在一起，其缥缈而又严静的音律也最易把精疲力竭的生灵，引入宗教的虚幻精神境界。因之，钟声展示的“精神时间”，包含着很多宗教性体验，它是宗教的崇高、严静与音律、音色的天衣无缝的结合。对钟声的聆听和领会，则成为对人性中纯洁、神圣、高贵与尊严部分的切近，成为对生命真善美意义的获取。 钟声为什么在中西不同的文化背景中都与宗教或宗教情感如此相通呢？这首先与古代各民族关于钟的器物形态的观念认识有关。我曾指出过一种“杯”的原型。古代各民族都用这种“中空”的杯来象征世界的道、本体、最高的存在。如古希腊的“圣杯”，古印度的“生命之杯”，庄子的“卮言”等。同样，钟的形态结构也有这种意义，“这里中空的空，是作为一种形而上的道来规定其作为形而下的器的存在的”（见拙作《庄子“卮言”探源》，载《中州学刊》1990年第5期）。 而道（“中空”）与器（杯的形态）则构成一种宇宙观。它与原始思维有关，盖是在制陶生产中，发现这种“中空”器物的象征意义的，老子谓“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老子》十一章），即此。这种生产劳动给原始思维打下印记、模型，而原始思维又借助它表达其宇宙观。这种“中空”器物作为世界的本源，不但产生了世界万物，而且规定着世界万物的生成和命运。与此相关，钟的“中空”，也象征着它内部有着无穷的给予与施舍，而且传出来的都具有本真意义，是世界本源传递给众生的启示或警告。钟声的缥缈与严静、振发灵魂而又高度抽象，也最能体现那种宗教般神秘的情感与智慧。于是，基督徒听到它，就要忏悔和祈祷；古代中国人听到它，就有出世之想。这些都属于“钟声”意象的原始积淀，它在人类心灵深处凝冻为一种宗教性情结，制约着人类的精神反应，也制约着诗人的艺术创作思维。 其次与“钟声”意象中的历史积淀有关。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钟声总与祭祀、庆典、战争、集会等重大集体活动联系在一起，也与个人的宗教活动或宗教仪式（如出家和做礼拜）密切相关，这就使它在时间之流中形成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刻度”或“区间”，使它所展示的时间成为一种情感体验极强、精神密度极大的“精神时间”，使它本身区别于日常经验和世俗事物，而具有了一种超越的审美（宗教）品格。钟声能使人在与它沟通的刹那间超越自我，与生命的形而上价值维系在一起。如歌德笔下的浮士德，在求知陷入困境后，正是“闻钟”而悟，恢复了对生命的热情和执著（参阅《浮士德》上第一场《夜》）。 由于在钟声的意象结构中，积淀着如此丰厚的精神内容，因此它极易成为诗人和艺术家的审美对象。借助它，人们可以充分表达他们要求超越的内在情感。 三 在西方，对“钟声”意象最为关注和凝神思考的当推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海德格尔非常关心上帝问题，他晚年一直思考用“诗”去追寻在现代社会中“隐去”的上帝。他认为，对诗来说，重要的不是语言的语法结构和规则，而是这语言所“说出”（蕴含）的“精神能量”。这种蕴含的精神能量，被他比喻为“沉寂的钟声”。因为他要求诗人用语言去寻回上帝和神性事物，所以其语言就不能是日常语言。当他想为自己心中那种能传达神意的语言命名时，他自然就想到了“钟声”——这现代社会中存在的宗教与美学的统一，想到这作为一种表达人类宗教情感的美学意象。 在分析乔治·特拉克尔的两句诗时，海德格尔找到了这个比喻。这两句诗是： 纷飞飘落的白雪装点明窗， 薄暮中晚祷钟沉鸣悠长。在他看来，真正的诗的语言就是这样一种钟鸣，它发出一种“召唤”，这种召唤不是世俗的、物质的、诱惑式的召唤，而是一种来自基督的博爱的呼声。它“召唤世界和物进入它们的亲密关系之中。……这种汇聚的召唤是钟声。在其中，出现了某种东西，它与纯粹的激荡和声音的传播迥然不同”。这里的“某种东西”，就是指神或神性，它与钟声一同出现。海德格尔把世界划分为天、地、神、人四重结构，认为只有这四者和谐地构成一个统一整体时，才会使世界成为人类的家园。但在现代世界中，诸神已逃离了世界，这造成了现代世界的“分裂”与“区别”，而这正是现代人人性分裂、无家可归的根本原因。他将现代世界的这种状况比喻为一座破落的神庙，由于诸神逃离，人们也弃之而去，沉沦在没有神性朗照的“世界之夜半”中。而诗，一方面作为一种特殊尺度，标出人自身的贫乏程度；另一方面，那些负有“天命”的诗人，则必须在这“赤贫”中发出呼唤，把天、地、神、人召集在诗学结构中，赠送给现代人。要完成这工作，诗就必须变成一种钟声。钟声曾是人与神的联系方式，教堂的钟声至今还宛如上帝神圣而威严的信语，如海德格尔所说：“召唤，把一切汇聚于自身，在呼唤的过程中，汇聚向自身的召唤，是作为钟声的钟鸣。”而诗，则“宛如寂静的钟声”，只有这样，才能实现语言的本质——“为了象寂静的钟声那样发出声音，让世人聆听”（以上均引自张月等译《诗·语言·思》，黄河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第198—210页）。 作为一个痛感工业文明和技术理性对人性压抑、异化，从而导致现代人丧失精神家园的哲学家，海德格尔认为日常语言也被技术理性破坏了，它不关心人的生存问题，不关心人的信仰、人与神的本质联系。而要拯救人类，恢复宗教，就必须先拯救语言，必须使诗人的语言起钟声作用，唤醒世人回到其本真存在上。也就是要人们通过诗，聆听到内心深处“沉寂的钟声”，及钟声表达的宗教意义，最终完成向上帝皈依的历史旅程。 这种思路，与中国古代诗人的人生经验是很接近的。原始宗教巫术功能在中国文化中衰退后，其作用逐渐由自东汉以来东渐华土的佛教承担下来。于是，钟声的影响和意义便由堂庙而入于山林古寺，开始一刻不停地呼唤在尘世中挣扎、抗争的人们。然而古代中国人真正悟出这“沉寂的钟声”的悠长意味，则是从封建社会高度成熟和社会矛盾日益复杂的唐代开始的。所以，魏晋时代虽然寺院林立，但人们大都沉迷在佛教的宗教性内容中，并无几人领悟到钟声作为诗的意象的内涵。当时思想界经常出现的“有”、“无”之辨，也表明这一点。这时人们的超越要求仍多受道家思想限制，而对佛教讲的“空”理解有限。这一方面是因为社会仍处在发展、上升阶段，另一方面，古典诗学思维也处在发展中，这一时期美学思想仍以道家为主，陶渊明、谢灵运的诗“似禅而实道”，就说明这一点（参见拙文《试论陶渊明的自然本体》、《开封师专学报》1991年第1期）。 而只有领悟了佛教的“空”（而不是道家的“自然”）的本质，才能从“钟声”中领悟到其真义。这应首推唐代诗佛王维。诗如：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过香积寺》） 寒灯坐高馆，秋雨闻疏钟。（《黎拾遗昕、裴秀才迪见过秋夜对雨之作》） 谷口疏钟动，渔樵唯觉稀。悠然远山暮，独向白云归。（《归辋川作》）这些可以说是古典诗学中“钟声”意象的最佳表现。它充满了一种真正经心灵领悟、体验到的空寂。它也的确具有那种醍醐灌顶、令人大悟的“精神能量”。与海德格尔“沉寂的钟声”不同的是，它不是召唤人们皈依上帝，而是皈依佛家宣扬的空寂的世界本原。这“钟声”来自远离红尘的地方，也召唤人们回首青山，返归本原。当然不仅是诗，也不仅是描写“钟声”的诗才有这种功能，彭际清甚至称《华严》、《般若》、《四十二章经》均如“静夜钟声，发人深省”（转引自史双元《论王维诗作中的禅趣》，《四川师大学报》1986年第6期）。 在古典诗学中还有一种召唤，它与前者略似而不同。它不是召唤人们走向“空寂”，而是召唤人们回归自然，如司空图《诗品·高古》写到的：“月出东斗，好风相从。太华夜碧，人闻清钟。”再如唐人于良史《春山月夜》云：“南望鸣钟外，楼台深翠微。”这都是回归自然的意思。但“自然”有时就是“空”，其中的差别犹如道与禅的微妙区别。禅在诗学中，更近乎“沉寂的钟声”，个体一旦“禅悟”，就获得了本觉真心，也即获得了海德格尔的“本真存在”。这种精神超越当然是消极的，因为钟声召唤的本是一种古老的已退出历史舞台的精神方式。本文于此无意深究，只想指出钟声借助它积淀在人类心灵深处的宗教情感，往往能一举将人从此岸渡到彼岸，从现实王国引入虚幻王国这一历史事实。对那些在现实世界中遭受挫折、困顿的人们来说，尤其如此。如杜甫的《游龙门奉先寺》：“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都此寂，但余钟馨音。”宋代程俱《豁然图》：“时邀竹林友，或尽剡溪兴。扁舟还北城，隐隐闻钟磬。”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钟声”已失去原始宗教内容，也部分失去佛教内容，而成为一种特定的审美意象。在其内部，宗教性内在于审美性，诗学吸收、融合了宗教，审美内容成为主要的东西。 中国古代诗歌中的“钟声”意象，可以看作一种审美化的宗教幽灵，它在现实中曾起过极为消极的作用。但即使在今天，它仍有其特殊的审美意义。这不仅因为它表示了时间，还因为它表示了一种特殊的时间；不仅因为它有音响效果，还因为它是“沉寂的钟声”；不仅因为它表达了某种美感，还因为它有内在的宗教意味；不仅因为它表达了现实存在，还因为它蕴蓄着历史和命运感……只有深入地研究它的积淀物，才能更好地帮助我们认识其审美本质。 【责任编辑】寇养厚 【外 字】字库未存字注释： ＠⑴原字为字的上半部分下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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